(:з」∠)_

杂食

【喻黄】归

【喻黄】归
十二国记paro
借用了十二国记里面的世界观和设定,没有原著人物出现
重燃起十二国的爱,许久没翻原著有些设定记不太清楚,有错误就忽略吧,合掌
以及请不要深究剧情捂脸
人物属于蝴蝶兰,OOC属于我

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暖阳高悬在空中,映在云海里被波浪打散成无数碎片,衬出一片金色的云涛。徐徐微风穿过翠篁宫里的每一处亭楼阁台,云海淡淡的潮声和着风声飘进庭院。
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的黄少天拐过回廊踏入尽头的宫殿,一袭玄衣的喻文州正倚着软榻闭目小憩,殿中窗户半开,微风卷着几瓣桃花花瓣轻吻着睡颜随后离开,只剩飘落在鬓发的花瓣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脚步瞬间变轻,黄少天咽下将要喊出来的话语,拿起搭在一旁的薄毯轻手轻脚展开盖在睡梦中的王身上,顺手抚去对方鬓上遗落的点点红花。
“……少天?”浅眠中的喻文州随着殿内的细微动静醒过来,刚刚沐浴出来的麒麟身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手指触到对方湿润的还能拧出水的头发蹙眉,“怎么没擦干头发就跑出来了,上次感冒是什么原因你忘了?”边说边抬手换来殿内侍女。
“我离开都快两个月了你就不想我啊,亏我一回来就火急火燎赶过来。还有你别光说我,看看你自己不也是,休息的时候不关窗也就罢了,薄毯就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怎么就不知道盖上?就算懒得动不是还有侍女在吗?就这么想把自己弄感冒然后当成我回来的见面礼,还是说你想逃避朝会打算把我丢过去顶班?我去,文州这才多久没见你居然就变坏了你已经不再爱你的麒麟了吗……”
“好了少天,”眼见黄少天神色激动话题越说越偏只好无奈出声打断,喻文州接过侍女递来的布帛,招手让自家塙麒坐到软榻上,“本来就是在等你过来,我又怎么可能会睡觉,看奏折累了休息一会而已。”布帛将麒麟头发上的大部分水分吸走,喻文州重新换了一张从头顶开始顺着向下仔细擦拭,“凉州玩的怎样?”
王与麒麟互为半身,黄少天拿起一块蜜糕心安理得享受着来自巧州国塙王的服务。案上堆着几叠奏折,黄少天一眼便看见找出属于首都喜州,也就是傲霜的一小叠折子翻看——这是身为喜州州侯的职责。喻文州询问在凉州的经历时黄少天正提笔在奏折上写下“已阅”的字样。
闻言黄少天停下动作。宗麒死亡的消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失去麒麟的王也活不了几个月,“宗王失道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凉州紧挨奏的淮州,已经接收了很多从奏逃出来的难民,州侯和令尹都在尽职安顿和分散难民。妖魔已经越过高岫山,巧边境的妖魔有州司马组织带领人手清理,凉州形势已经控制住了。”头发已经被擦拭到拧不出水的程度,剩下的也只能等其自然风干,黄少天顺势侧过身与人面对面坐好。喻文州把布帛放进托盘,回头正好看见对面的麒麟怜悯哀伤的神情,话也瞬间从凉州跳到周边几个国家,“宗王在位已经快三百年,结果还是倒下了……我听说宗麒死于天火,这场天灾下来奏恐怕会少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即将逃来巧的难民也会增加。舜……徇王在位已经有四十几年了吧,希望这次舜可以坚持久一些,这些年来除了奏,舜庆两国的王更换是在是太快了。”黄少天搁下笔摇头叹气,细数七百多年来接见过的那些昙花一现的新王和麒麟。
太多了,几乎很多王都只能维持几十年的王朝,能跨过百年的王都会被人称为明君。“有时候真的希望周边的王都能靠谱点多撑几个百年。白稚二声听得我都麻木了,每次周边国家出事难民的首选就是巧,就算我们是常世十二国中综合实力最高的国家不能这样耗啊。这次好不容易景麟选出了王,眼看庆的子民要回归故乡了,结果又来一波唔……”
侍女端来新出炉的糕点,喻文州趁着麒麟说话间眼疾手快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眼见黄少天被堵住话一个白眼就要甩过来,撑着头的手伸出去揉对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就算如此,难民来了少天你也不会撒手不管不是吗?”
麒麟生性仁慈善良,就算不是本国的人民也会报以慈悲,何况是本就国家遭难不得已背井离乡的难民。
那还用说。黄少天终于还是甩出他的白眼,“我这不是心疼你太辛苦了嘛……”张口咬住喻文州递过来的糕点,甜而不腻的口感很大程度赢得了黄少天的好感,他也顺势转移话题提起途中见闻和遇见的趣事。一时之间殿内到处都回荡着黄少天充满活力与朝气的说话声。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这对半身身上染上一层光晕,黄少天撑着案桌眉飞色舞说着自己的见解,已经七百多岁的麒麟年轻依旧,由内而外散发着属于少年的活力和气息,笑容肆意张扬。容貌不变的王神色温柔含笑注视着他的麒麟,时不时插上几句话,自成一体亲密无间。

郑轩等人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所以今年的夏日祭,文州我们一起下界去玩怎么样?反正还有郑轩宋晓他们在,国府的官员也不是离了你就什么也干不了的无能之辈,我们偷溜一二三四天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再说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有我在还怕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呸呸呸巧安稳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要没事诅咒了,怎么样啊文州给个答复呗,上次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还是庆贺你登基七百年的庆典的时候了,要学会劳逸结合啊你又不是工作狂不然迟早是会秃头的,而且你也不想成为第一个猝死的王对吧对吧。所以文州你心动了吗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
这垃圾话。刚一走进殿内迎接他们的就是黄少天意图带坏王的长篇大论,郑轩几人苦着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垃圾话还是之后预见的工作量。
“主上,台辅。”
“诶终于来了,真是的你们也太慢了吧居然还要让文州跟我来等,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大不敬是要被发俸禄的……”
最大不敬的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喻文州瞥了一眼身旁的麒麟,挥手让殿内其他人全部离开。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们,待郑轩几人坐下后,开口:“少天,说说你在凉州调查的结果。”
“消息是真的,凉州侯确实在暗地里收集冬器扩充私兵。”黄少天收敛脸上的笑意,首先肯定了凉州牧伯密奏上来的情报真实性。
冬器,施有特殊咒语的武器,只有国府冬官府可以制造,是能够能够斩杀仙人和妖魔的兵器。而私兵代表着其主人的实力,实力越大私欲越大,则越对国家不利。立国两百年后喻文州便就此颁布了一系列限制私兵的法令。
凉州侯把手伸进着两个地方,其用意不明而喻。
“他的金钱来源很可疑,显然他背后还有人。我探查过,可以确定私兵中大部分都是退役军人。”
“……潜入州府,台辅你又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宋晓不甚赞同的摇头,“若您出了什么事,王要怎么办?”
“放心放心,我怎么可能让文州处于危险之中,就算是我带去的也不能。”黄少天摆手,“宋晓你在婆婆妈妈下去就真的会变成老头子,再说了文州都说过‘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我永远都在’这句话了,怕什么。好啦好啦不要打断我让我继续说……”
巧是常世十二国中最出名的一个国家,不仅仅是因为巧拥有至今为止最长的治世,还有那布局高超喜欢后发制人的塙王和不按常理出牌不像麒麟的话痨塙麒。甚至塙王的主要班底都是一群性格各异的家伙。
整合了几人这几天的多方调查,大致确认的涉案官员,领头的赫然是冢宰和夏官长大司马。
“啧啧啧,要不是郑轩你懒得升官,至今都是禁军统领的职位,大司马的位置早就该你干了。也免得多出来这些麻烦。”趁着喻文州开始针对布置的间隙,黄少天冲喊着“亚历山大”的郑轩说到。
喻文州下达命令的速度很快,接到各自任务的几人很快便退出宫殿离开。
回想着这些年因为私欲而自我堕落的官员,“明明国家在一天天变得更好,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是怎么了?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还想谋反?都闲活的太长了吗。”
看着颇有些愤愤不平的黄少天,喻文州摇头,“七百年,巧已经安定太久了,持久的奢华会让人麻痹在安乐中。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现在这种状况也差不多了吧。”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
“我还记得他们初为官时的抱负。”许久之后黄少天打破这片寂静,他伸出手,指尖点着圈出来的姓名,“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他扭头看着一旁陷入沉思的喻文州,声音小得恍若喃语,“已经七百多年了,文州你累了吗?”

朝会,众官肃静。
大殿上回荡着晋升原凉州州侯到国府的旨意,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让大部分人都惊讶不已。冢宰青湫回过神后慌忙起身推脱委任,理由是“舍弟愚昧能力有限不足以当此大任”,还没等王座上的喻文州说话,站在他身边的黄少天便抢声开口,“怎么,冢宰是对主上的诏令有异议?”
麒麟的声音比起往常显得冷硬,沉下脸的金发青年周身气质冷冽得几乎不像是仁慈的化身。
冢宰眼角只来得及瞥上一眼便深深低头俯首,“台辅严重了,臣没有异议……只是舍弟无功按理达不到调令资格,还请王上明鉴。”
“那冢宰就是对我的推举有异议咯?”
“是台辅……举荐的?”
“难道我不可以?”捕捉到对方语气中诧异一闪而过的的慌乱,黄少天不急不慢抛出自己推举人的看法,“凉州州侯做的很棒,在国府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时接收安顿逃难而来的奏南国难民;组织人手击杀边境妖魔护卫边境及凉州人民安全;同时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能指挥州府运转不乱井然有序,这份能力就很不错了,何况我也查过他的资料,青涷在凉州州侯这个位置上也呆了数十年,也到该调令的时候……不知我这个说法冢宰你满意吗?”
“臣……”
“好了少天。”屈指敲了敲王座上的扶手,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喻文州终于开口制止,“调令已下,冢宰你先代为接旨,之后的转达也交给你了。开始下一个议题。”

散朝后的翠篁宫王宫内
换掉沉重繁杂的朝服,瞬间感觉一身轻的黄少天拍着案桌笑的直不起腰,“文州文州,朝会上冢宰和大司马的脸色你看见了吗?还有那些官员,听见要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动那张脸啊,啧啧啧……”
喻文州合上手中的奏折敲了敲对方头,“这样一来,这一池子的鱼也该动起来了。”
“动起来才好,他们越乱我们的机会才越多嘛。不过这招引狼入室浑水摸鱼……玩的很大啊,文州你就不怕玩脱了?”
“不是还有少天你在吗?”
黄少天抚掌大笑,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得意。在保护喻文州这点上,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没有任何人或者妖魔可以在他面前攻击到他的王。
“等把这群蛀虫处理完后,我们一起去看夏日祭的灯会。”
“一言为定啊文州,到时候你就算有再多的公务,我拖也会把你拖走的。”

天罗地网已布置完毕,只待鱼儿上钩便可收网。而不管是喻文州还是黄少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黄少天最近觉得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时不时会感到乏力,原本以为是单纯的感冒,但一切猜测在看见身体上浮现的黑斑毁于一旦。
失道之症,王只要失道麒麟就会患上的症状,除非王改过或者退位,否则失道之症不会治愈,麒麟和王也会随之死亡。
他躲了喻文州几天,但这种事是不可能瞒得住。
“所有的难民各州各府都安排妥当,那些闹事的流民也都处置关押起来,民众生活安定富足经济稳定,意图不轨的叛军和腐败的官员你也早有察觉并且做出相关安排不是吗?另外一个幕后推手虽说还没找出来但我也锁定了嫌疑目标,这种已经完全察觉就打算将计就计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的事……根本摇不了国家根基,为什么……”
“少天,你该知道原因的。”
未尽的话嗝在喉间,眼前的喻文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他们谈论的并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他甚至还有心情烹茶,如同多年来他们一起谈天说地时那样,黄少天猛得闭上眼睛,身体却在病痛下止不住轻微颤抖。
盛极而衰,多么好笑的结论。
天帝制定天纲让王遵守,许诺王无尽的生命时讲其牢牢捆束在王位上,王遵循着天纲治理国家,却又要以这般几乎荒谬的“过失”而失道。难道盛世也是王的过错吗?!
“只要让这个国家后退就可以了制止了吧。”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打开了黄少天的思路,他用极快的语速说着如何帮助那群乱臣贼子造反,怎样冲毁经济毁掉贸易怎样发动叛变。完全没有一丝身为麒麟的样子。
喻文州伸手讲他揽进怀里抱住,手顺着背脊轻拍抚摸,他知道黄少天不可能真的去做那些事,不仅仅是因为麒麟的身份,黄少天本人比他更明白那些只是徒劳挣扎的无用功。
无能为力。
这已经不是靠人力就能阻止的。
轮回周转,盛极而衰,这是天意。
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无力过,黄少天靠在人的肩膀上想。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黄少天解决不了的,何况他的身边还有喻文州在。
“凭你的能力,想要飞仙成为天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又何必来当这个王,劳心劳力不说还……”黄少天靠着人沉默不语,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在喻文州担心地低头准备查看时突然嘟噜出这样一句假设,还没等喻文州说什么就暗嘲一声自顾自摇头。他本来就不是喜欢提假如如果怎样怎样的人。
长久的沉默使得黄少天能重新平复心情,身体的不适也让他没精力去关注其他想法,既然结局已定无法更改,与其愤懑不满不如趁着还有时间计划之后的事情。
“据说治世越长越繁华的国家,一旦王失道,对国家的伤害就越大越荒凉,民不聊生,严重的甚至还会出现折山现象。”黄少天铺开纸,提笔蘸墨,“那个场景光想就很可怕。巧的底蕴还在,只要解决了这次的毒瘤,以现在的班底撑上几十年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可以规划巧的未来,至少不能让我们的后继者像我们当初那样艰难。”
喻文州握住麒麟颤抖的手,“我来。”
你一言我一句地补充着关于巧未来的规划,偶尔也会为了不统一的意见争吵拌嘴几句,一切恍若七百多年间他们多次为了巧国的发展争论一样,意见统一后就能携手带领着巧一飞冲天。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死后也不用担心巧会很快衰败下去,啧啧啧有没有觉得我们很伟大啊。”黄少天看着写满后续规划方案的纸张,在确认了结局后他倒是有了开玩笑的性质,“暂时就是这些,不过具体补充还是要看文州你了,毕竟我比你先死嘛。”
“……”喻文州罕见地没有回应。
黄少天猛地抬起头,锐利眼神似要穿透喻文州,那双棕色的眼瞳里重新染上怒火,原本搂着人的手收回来改为揪住对方衣领,黄少天几乎用上自己所有力气,“喻文州你什么意思。”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声音异常冰冷,“你在打什么主意,想赴蓬山自请退位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你敢上蓬山,信不信我立刻自裁在这里。”
王失道后麒麟就会患上“失道之症”,王没有改正过失麒麟不久后就会死亡,若是在此之前王自请退位,麒麟就会恢复健康。王一旦退位即死亡。
“你退位死亡一走了之我怎么办,让我忘记抛弃和你在一起的这七百多年的过往记忆然后去辅助另一个王?我做不到!!”黄少天愤怒地挥拳打出去,却又在将将碰上对方鼻尖时硬生生停下了所以动作,他眼角微红,抽了抽鼻子,“别抛下我……”
喻文州伸手抱住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一丝软弱的半身,“不会抛下你。”
“那我们约定好了,不许反悔。”
“好。”

喻文州加快了收网的速度,涉及在内的官员被一一拔出按罪行轻重逐一判决。黄少天的身体逐渐变差,到最后彻底垮掉,每天都忍着疼痛入睡,又在剧痛中惊醒。
他勒令寝宫中侍奉他的内小臣拒绝告诉喻文州自己的情况,但翠篁宫中有哪件事是喻文州不知道了呢?
黄少天陷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眉峰紧皱,额上有汗珠顺着肌肤滑落,呼吸急促时而还会冒出几句呓语,看得出他睡的并不安稳。喻文州走过去,拿起汗巾帮忙擦拭麒麟脸上汗水。原本烧的迷迷糊糊陷入昏迷中的黄少天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只是力道轻的喻文州稍微一动就能挣脱出来。
“……好难受……疼……”
呜咽且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喻文州耳里,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麒麟再也看不出往常的生机与活力。
喻文州握住对方无力的手,手稍微用力抚摸着对方如今显得暗淡无光的金发,如同无声的安抚。或许真是王与麒麟之间的感应,黄少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
喻文州心想,他果然还是舍不得黄少天这般痛苦下去。
“照顾好台辅。”

黄少天久违的做了一个好梦。夏日的夜晚最是凉爽,点点荧光飘散在翠篁宫周围,为这座古老的宫殿添上神秘。下界自是一番热闹场景,样式多样小巧精美的花灯被挂在任意一个能看见的地方,街边小摊上摆着各色小吃美食,王都里的居民们尽张灯结彩,庆赏佳节。黄少天拉着喻文州穿梭在人群中,手中拿着的东西不断,遇见街上奔跑嬉闹的小孩也会送给对方吃食。忽听见人群欢呼一声,成千上万朵烟花齐齐炸开,黄少天突然扭头,满天烟火中喻文州脸上的笑意绚烂之极,不逊于任何一场精心准备的烟花盛宴。
再次睁开眼时身上是久违的清爽,黄少天甚至能走出寝宫感受久违的阳光。原来回光返照的感觉这般美好,他转身对上内小臣的视线,心情甚好得挥了挥手。
“哐当”一声内小臣手中端着的水盆瞬间打翻,黄少天咧嘴正想嘲笑一番对方的定力,眼角却瞥见正在挥手的手臂上——那上面的黑斑正在逐渐变浅。
剧烈的不安袭上心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子儿,不容忽视的急躁感随着剧烈的心跳涌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在身体内,太阳穴突突的跳,黄少天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内小臣,拼尽全力朝外面。
从梧桐宫传来黄少天已经听得麻木的白稚二声。
白稚一生只以人声鸣叫两次。第一声是登基、第二声是驾崩。
黄少天踉跄一下扑倒在地,眼神茫然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手臂,王气……属于喻文州的王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些共同的记忆,或疏离或喜悦或温馨或争论或宠溺或玩闹的画面,随着眼泪一起滴落。
梦里的火树银花,如同裂了丝的琉璃,终究还是碎了。

已经晋升为大司马的郑轩正胆战心惊地盯着黄少天的一举一动。
“郑轩郑轩郑轩郑轩,够了啊够啦,你是大司马不是秋官长不要像盯犯人一样一直盯着我好吗?你工作做完啦我告诉你你在偷懒你这一百年的俸禄就没有了……”被对方视线盯得难受,黄少天甩出一本折子扭头瞪回去。
他知道自己几天前的疯狂举动吓到了一些人。无视欲言又止的大司马,黄少天犯了一个白眼,信任了七百多年的人在最后毁约,还不准他发泄一下情绪吗?
“我来找你可不是让你一直盯着我的,看看吧。”
郑轩拿起的折子翻看,黄少天想起那个面慈的天官长冷笑,“原本以为他会是一个聪明人……不,说不定这正是他想要的。王不在,只要抓不到实际证据,想要就这样撤免他的职位还是有点难度。”
黄少天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对方,顺手拍了拍背,“记得配合我,不要掉链子啊——虽然知道你不会就是了。”
“台辅,这样太危险了。”听过计划后郑轩摇头拒绝,黄少天这个计划完全是把他自己当成诱饵,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挟持控制住。何况……郑轩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将心底那份担忧掩盖。
黄少天岂会不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我还有使令在,何况我既然开始防备怎么会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再说了你麾下的禁军是来当摆设的吗。”语气徒然一转慎重道:“收起你那些什么故意寻死的荒唐想法,我还不至于没出息到那种地步也不想因这种事闻名常世。放心吧,我是巧的麒麟,自然会完成所谓的天命。”
“顺便告诉景熙还有宋晓他们,让他们不要瞎担心。既然我没跟着文州一起死去,就不会让巧白白多等三十年,给我一些时间……新王我会去寻找,但不是现在。”

巧昭宁347年春,塙麒失道。塙王喻文州赴蓬山,自请退位,同月,崩于蓬山,谥号穆王。
同年次月,原大司马原冢宰叛军残党意图挟持塙麒建立伪朝,被宰辅及禁军统领当场诛杀,国府各项事务由宰辅极其穆王原班底大臣共同主持处理。
昭宁356年,白雉一声,塙宰辅迎新王归朝。

一回生二回熟,来势汹汹的“失道之症”再次找上他时,黄少天也没有当初的惊慌,他甚至还能在女王前来看望他时笑着安慰人。
治世百年,王要翻越的第一山,又称为王朝的死关,能翻过这座山的王很少,一定要说原因,那就是寂寞。百年后一切物是人非,那些熟悉的事物都已不在,徒留寂寞生根。
永远停留在少女外貌的女王忍受不了这种浸骨的寂寞,支撑不下去的她终究选择松手,女王忍着愧疚跪坐在麒麟床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
黄少天知道女王已经尽力了,何况他自己也早已经精疲力竭。
有些回忆或者习惯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七百多年终究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时间,长到足以把任何跟他相关的都刻入骨血,哪怕剔骨削肉,痛不欲生也无法消除。
黄少天偏头看着眼泪摩挲的女王,神色温柔,他吃力抬起手抚摸女王褐色的长发,“没关系,做您任何想做的事情就好……您不用愧疚。”
“对不起塙麒,我已经累了。”
不要说对不起,该道歉该愧疚的是他才对。他把少女送上王座,却始终与女王保持距离,是他把女王逼上了这个境地。
“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永远都在”当初也有人这样跟他说过,可惜那人早已经长眠在王陵之中。黄少天闭上眼睛淡漠想到,那么这次,你会在蒿里山等着我吗?
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长久的昏迷似乎缓解了身上的疼痛。昏昏沉沉中,黄少天又看见梦中那场盛大的火树银花。
精美的花灯悬挂在各处,远近高低闪烁照耀,远远望去像飞动的流星。满天烟火比起繁星更加闪耀,街巷道路上成双成对的人们依偎在一起,唯独他一人拿着一盏不知从何而来的灯,茫然不知所错地站在街角。
“怎么了,突然停下来。”手中的花灯被人接过,他抬头看过去,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含着笑意的温润眼眸显露出来,却比任何一朵绽开的烟花都要耀眼。
“我们走吧,少天。”那人伸出一只手,精巧的花灯照亮他们即将要走过的路。
“好。”他终究还是等到了这场迟来的灯会。